• 一年级女生,暑假从单车开始。

     

     

     

     

  • 7月3号晚,广州喜窝酒吧。我很惭愧,那晚实在没人带小艾,我在她平常应该睡觉的时间,把她带到了喜窝。结果,她是那晚现场唯一的孩子。唯一说得过去的理由是,这是一场《红色推土机》部分演唱人员的小型演唱会,而《红色推土机》是一张跟孩子有关的唱片。

    我们在台前席地而坐,小艾也很乖的坐着听。专辑我早买了,本来想带来签名的,谁知,匆忙中还是忘拿了,也好,周云蓬他是盲人,要他签名为难他。

    整个的过程我找到了这位“流浪者归来”的博客,他记录的非常详细:


    “十点半,周云蓬在朋友的搀扶下上场了,他和钟志刚一起唱《月亮粑粑》。钟志刚抱着吉他,周云蓬穿着黑T恤,脚上一双墨绿色Crocs鞋,依然是长发,黑墨镜,端坐在台左边。台下一片安静,闪光灯啪啦啪啦。
    小刚拨弦,周云蓬起头:“月光流在江水里……”
    “哎,错了,寒星点点眨眼睛。”钟志刚认真地打断他。台下快活地大笑。
    继续。
    观众鼓掌,叫好。
    接下来,他开始唱《失业者》。中间一段念白:“餐厅服务员,每月包吃包住300块钱;仓库保管员,每月包吃包住500块钱……”,然后他加了一句:“政府公务员,每月随便吃随便住,不知道多少钱。”
    台下大笑。周云蓬的脸上也露出恶作剧式的的坏笑。
    这样的场景,在4月的北京的专辑首发式上也出现过。在那两天,《红色推土机》卖出了250多张,这让老周非常高兴。在《红色推土机》推向岭南之后,他计划的下一站是青岛。
    “我现在的努力就是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更多人关注盲童。”老周说。
    在《盲人影院》和《黄金粥》之后,他又唱起改编版的《买房子》:“等到有一天,一平米房子涨到了四万万,你们都住在太空里,只有我住在地球上——整个儿地球都是我的。”
    哄堂大笑加鼓掌。
    他唱了《汶川汶川》,一首新歌:“人说,今年的汶川,满山的樱桃都熟了,却没有人来收割……勤劳的土地,请你不要再五谷丰登,因为土地上已经没有了他们。”
    唱完《血染的风采》——这是第七首了,周云蓬准备下去,人群开始骚动:“老周,再来一个!”“唱《中国孩子》!”
    于是他又坐下来,说,好久没唱《中国孩子》了。人们欢呼起来。”(原文网址:http://599theoldtime.blogbus.com/logs/41961035.html)谢谢!

    这期间,小艾出去上厕所一次,起来买汽水一次,我让她跟周云蓬握手,她拒绝了。我跟她说这个云蓬伯伯很伟大,可是,“伟大”太抽象,长发和墨镜更直观的让她害怕,我只好作罢。唱到《买房子》时,她终于听懂了一些,也笑了起来。

    快12点,她终于熬不住了,要回去,我也内疚得要死,仿佛若干年后若她没长到160cm高,一定会怪是我没给她觉睡,赶紧答应她。小溪说,趁下一支歌没开始之前赶快走,不然音乐一响,又不舍得走了。于是,满身满脸汗水逃也似的出了热气腾腾的喜窝。

    照片来自豆瓣网友“出租的时光屋”,也谢谢!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忙碌碌的带着小艾,到今晚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回味一下。当我在狭小、逼仄的喜窝里,确信一下自己此刻是幸福的时候,问了一下自己为什么?

    这也许要对比一下之前一段时间的心境来回答。之前一段时间看到了一部纪录片《寻找林昭的灵魂》的台词,其实,纪录片本身我还没有找来看,但是,光看台词就已经非常震惊,非常压抑,我知道“反右”、“文革”有无数的人被迫害致死,但是,当这其中的一位柔弱而又勇敢到极致的女性因为说了真话而被关押、凌辱、枪毙的过程真实的呈现在眼前时,我对那个所谓的“党”和“党的领导人”厌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再加上之后了解了一些异议人士的被逮捕状况,也对这个国家失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是,当在这样一个南国的湿热难忍的晚上,从《黄金粥》到《买房子》再到《汶川汶川》、《中国孩子》,我看到,听过的是周云蓬在曾经的悲痛、失望下对这个国家最深沉的爱,对孩子最单纯的爱,他把我们曾经失望的爱一点点的找了回来,明白了我们不可能跑到国外去等着别人把这个国家弄好了再回来,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去,等别人孩子把国家弄好了再回来,我们现在就要给每一个中国孩子幸福,要把他们对这个国家曾经失望的爱一点点找回来。既然我身为国语老师,就有责任把孩子们对国语的爱一点点找回来;身为中国母亲,就有责任给每一个中国孩子一点点力所能及的爱。如果还有人说我可以做这件事,那么无论曾经多么失望,还是要做这件事情。

    这就是那天当周云蓬在我身边,拄着他的拐杖,我明白到的幸福。

  • 在放牛班(词语来源于《放牛班的春天》,意即全级最差的学生)监考两天。

    假如没有家长投诉,这种按照学习成绩排名编排考试教室的座位的做法会一直持续下去,看样子,我要暗示暗示家长才行。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

    1、前半小时写写画画,中间一小时睡倒一片,最后半小时醒来东张西望。

    2、校服大多比较脏、旧;头发凌乱。

    3、会不时的用笔敲打桌面,或者不时发出响指声,并找一切机会试图讲话或挤眉弄眼。

    4、表情通常比较木讷,在老师的常年训斥下已经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他们厌恶学习吗?他们喜欢学校吗?他们内心是如何看自己的?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学习障碍,有没有人帮助过他们?他们来自怎样的家庭?有没有得到足够好的照顾?他们的父母是否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每晚在书桌前跟进他们的学习?他们父母的文化能力到哪一年就已经不能指导他们了?

    他们有没有其他的特长?学校有没有去培养他们其他的能力?他们在学校得到足够尊重吗?他们快乐吗?他们如何肯定自我?每天来学校时是什么心情?面对不会做的试卷是什么心情?

    他们的将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是一个快乐、对生活有期待的普通人?是早早的认命,在底层打拼,还是会倔强地从头再来?

    孩子之所以让人充满期待,是他们身上充满了种种可能。但是,假如在13岁的时候,就没有了可能性的教育是不是太让人沮丧?

    所以,每每看到一个这样的孩子还是每天快快乐乐,我真真是惊诧之余还暗自高兴,也许野草自有它顽强的生命力?所以,我每每在骂了他们之后还是继续请他们吃巧克力,买书给他们看。只要他们还爱看书,一切就还有可能。

  • 2009-06-19

    柔弱的人 - [转载]

    在百无聊赖的监考中,看到这篇文章。

    “在这个世界上做个有权势的强者,原来如此轻而易举!”

    只要说“扣德育分!”“扣钱!”“下岗!”“开除!”“颠覆国家!”即可。

    柔 弱 的 人
       〖俄〗安东·契诃夫
       侯存治于鹏飞译
      
       前几天,我曾把孩子的家庭教师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请到我的办公室来。需要结算一
       下工钱。
       我对她说:“请坐,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让我们算算工钱吧。您也许要用钱,你太
       拘泥礼节,自己是不肯开口的……呶……我们和您讲妥,每月三十卢布……”
       “四十卢布……”
       “不,三十……我这里有记载,我一向按三十付教师的工资的……呶,您呆了两个
       月……”
       “两月另五天……”
       “整两月……我这里是这样记的。这就是说,应付您六十卢布……扣除九个星期日……
       实际上星期日您是不和柯里雅一块儿学习的,只不过游玩……还有三个节日……”
       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骤然涨红了脸,牵动着衣襟,但一语不发……
       “三个节日一并扣除,应扣十二卢布……柯里雅有病四天没学习……你只和瓦里雅一人
       学习……你牙痛三天,我内人准您午饭后歇假……十二加七得十九,扣除……还剩……
       嗯……四十一卢布。对吧?”
       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左眼发红,并且满眶湿润。下巴在颤抖。她神经质地咳嗽起来,
       擤了擤鼻涕,但——一语不发!
       “新年底,您打碎一个带底碟的配套茶杯。扣除二卢布……按理茶杯的价钱还高,它是
       传家之宝……上帝保佑您,我们的财产到处丢失!而后哪,由于您的疏忽,柯里雅爬树撕破
       礼服……扣除十卢布……女仆盗走瓦里雅皮鞋一双,也是出於您玩忽职守,您应对一切负
       责,您是拿工资的嘛,所以,也就是说,再扣除五卢布……一月九日您从我这里支取了九卢
       布……”
       “我没支过!”尤丽娅·瓦西里耶夫娜嗫嚅着。
       “可我这里有记载!”
       “呶……那就算这样,也行。”
       “四十一减二十七净得十四。”
       两眼充满泪水,长而修美的小鼻子渗着汗珠。令人怜悯的小姑娘啊!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有一次我只从您夫人那里支取了三卢布……再没支过……”
       “是吗?这么说,我这里漏记了!从十四卢布再扣除……呐,这是您的钱最可爱的姑
       娘!三卢布……三卢布……又三卢布……一卢布再加一卢布……请收下吧!”
       我把十一卢布递给了她……她接过去,喃喃地说:
       “谢谢。”
       我一跃而起,开始在屋内踱来踱去。憎恶使我不安起来。
       “为什么‘谢谢’?”我问。
       “为了给钱……”
       “可是我洗劫了你,鬼晓得,这是抢劫!实际上我偷了你的钱!为什么还说:‘谢
       谢’?”
       “在别处,根本一文不给。”
       “不给?怪啦!我和您开玩笑,对您的教训是太残酷了……我要把您应得的八十卢布如
       数付给您!呐,事先已给您装好在信封里了!可是何至于这样怏怏不快呢?为什么不抗议?
       为什么沉默不语?难道生在这个世界口笨嘴拙行吗?难道可以这样软弱吗?”
       她苦笑了一下,而我却从她脸上的神态看出了一个答案,这就是“可以”。
       我请她对我的残酷教训给予宽恕,接着把使她大为惊奇的八十卢布递给了她。她羞怯地
       点了一下数就走出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沉思着:
       “在这个世界上做个有权势的强者,原来如此轻而易举!”

  • 2009-06-15

    天长哥哥 - [学生]

    “老师,让我帮忙摆台好不好?我要加分呢!”

    “老师,让我去粉墙好不好?我要加分呢!”

    “古天长,你又没穿校鞋,昨天没穿就扣了你2分,今天还不穿?”

    “我前排时间加了很多分,想着可以扣一段时间了,就不穿了。”

    细脚伶仃的他,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笑嘻嘻的看着我,还没有发育的身体,好似一根竹竿。

     

    6月1日,他们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学校给他们开了一个义卖会,把自己的旧东西拿来卖,收入捐给地震灾区的孩子。

    我过来我们班摊位一看,他居然把我们老师每节课讲课的课件拷到了光盘上,名曰“七年级下学期期末复习资料”,拷了12张,每张5元,还居然全卖光了。事后,很得意的告诉我说:“老师,我本钱才花了2块钱!”“不过,我们家的电脑差点瘫痪!”最后,我们班卖了300块钱,名列全级第一。

     

    魔方因为上课玩被没收了,他要讨回,我说好,你能拿到5位同学和5位家长的签名赞成你们在学校玩魔方,我就还给你。

    结果,他拿到了40多位同学的签名,一位家长的签名。

     

    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来到你面前,我们该怎样做?他们不是来被你教的,他们来是来提醒你,你理所当然认为正确的东西不一定正确;你一直在做着的事也许从来就是错的;他们来是来提醒你,不要小看小孩子的灵魂,在他们看似弱小的身体里,正有你意想不到的奇迹在发生。

     

  • 2009-06-15

    你是你的船长 - [转载]

    你是你的船长
       ——寄语十五岁
      崔卫平
      
      200033,我女儿所在的北京101中学初三(4)班举行你是你的船长主题班会。全班孩子集体过十五岁生日,家长也参加。我作为家长代表应邀发言。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孩子们:
        15年前,当在座的孩子们呱呱坠地的时候,作为家长的我们难以想象今天的情景。这个时刻是令人激动和难忘的。我们的孩子15岁了,你们健康而有力,这是一桩多么了不起的工作。此刻,我想讲些什么呢?你们整整齐齐地、肩并肩地坐在这儿,我能感到你们的热切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你们年轻的生命在互相交换着能量,好,就从这里开始。
        现在请同学们伸出你们的手来,掐一掐你们的胳膊或自己的脸,看疼不疼?
        (座位上开始活跃,孩子们此起彼伏地喊道:疼!
        好极了!祝贺你们!知道自己的疼痛,你们有着正常的人类的感觉和感受。
        下面我提一个问题:当然我们知道自己的疼痛,但别人是不是也知道我们的疼痛呢?现在我来问一位家长。
        刘然,刘然的家长来了没有?(刘然是一个长得很小、很可爱的小姑娘。她的母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是一位军人。)您好!请问,如果现在刘然从外面进来,手上被扎了一根刺,您感觉怎么样?
        我能感到她的疼痛,我自己也心疼。这位军人答道。
        谢谢。
        听见了没有?孩子们。不仅刘然感到自己的疼痛,刘然的妈妈也同样感到了。那么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自己,别人也能感到我们的疼痛。不只是我们才了解我们所遭受的痛苦和悲哀。
        接下来的一个问题是:别人能够感到我们的疼痛,而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感到别人的疼痛?现在我问刘然:如果妈妈在厨房切菜不小心把手切破了,你感觉如何?
        我也感到心疼。(小姑娘用细细的声音但十分明确地说道。)
        是的,并且还会立刻到抽屉里寻找创可贴,像唐磬(我的女儿)每次做的那样?
        (小姑娘点点头。)
        肯定是这样。在座的每个孩子都会这么做的。不仅妈妈能感到我们的疼痛,我们也能感到妈妈的疼痛,并试图去分担和减轻它。
        再推下去,除了在亲人之间有这种互相感受、互相沟通、互相分担之外,在他人之间、甚至在不认识的人之间,是否也有这种能感受对方感受的能力?答案也是肯定的。在座的每一位孩子手上扎了刺从门外进来,在座的每一位家长都不会感到无动于衷。
        既然我们有这样的能力,我们就可以敞开自己的心胸,张开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没有障碍地感受、倾听这个世界和世界中的人们,因此,我们的生命便由此扩大一倍,甚至不止一倍。许许多多人的快乐幸福印在我的心中,许许多多人的不幸和痛苦都看在我的眼里。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我们人类成员原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我们不是孤独的、孤立的,作为人类成员我们在生命的根部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在平时的生活中,我们就不应该对别人的弱点和不幸抱一种嘲笑的态度,不应该对别人暂时的失败、某些缺陷采取幸灾乐祸的立场,因为你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弱点、不幸、失败和缺陷,你没有任何理由对别人居高临下,鄙视或蔑视别人,没有任何理由伤害或继续伤害一个人。
        同学们,让我们逐渐养成公平、公正的习惯,等你们长大了,从中还要发展出更重要的概念———正义的概念。一个人要有正义感,一个社会要有社会公正。希望你们将来首先成为一个公正、正义的人,中国才有希望,你们自己、你们这一代人才有希望!

  • 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天长哥

    前几天,老师读了几篇关于日本的文章,文章中谈及的历史,政治,民族等问题极其敏感与激进。不过我对此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首先,我要说的是那位文章中的日本人。他说他们日本要在15年内占领中国。可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凭中国现在的实力,即使日本进攻中国。中国也是很难沦陷的,说句难听的话(请日本小朋友们别生我的气):中国的人每人吐一口口水都能把东京变成汪洋一片。而且日本是战败国,不能进攻其它国家。如果一定要进攻,国际上也是谴责一片,邻国也会给我们帮助的。那些激进派组织的日本人,虽然野心勃勃,但他们的殖民梦想在21世纪完全就是笑料,是不能得逞的。

    还有,在抵制日货这方面我也很不赞成,我觉得抵制日货是非常狭隘的爱国主义。日货是由日本的商家所生产的,再漂洋过海来到中国出售,为什么要抵制呢?经济与政治政策有一定联系,但两者是不挂钩的,抵制它就是抵制顾及贸易,和『闭关锁国』的性质是一样的,对两国的经济都没有好处。而那篇文章中所表达的是中国人多少多少天不买日货,日本就有多少多少人失业。这纯粹就是让日本经济落后,以减少中国与日本经济上的差异。难道这种卑劣的手段会让中国人引以为豪吗?那些失业的都是每天起早贪黑的日本小白领,他们根本没有过错,却要承受上一代的报复,一向宽容的中国人不是让日本人父债子还吗?

    以前骏景小学的一届学生(现在六年级)曾去访日,与同龄的日本人们学习交流,他们说大家能很融洽的相处。酒店的工作人员听说是中国孩子来了,热情款待,在孩子们的床前各放了一张用繁体字写的卡片---欢迎骏景小学的朋友。

    文章中提及到日本的课本中不写日军侵华,只写在亚洲发展经济圈。但中国的课本不也是如此吗?不写中国侵占朝鲜,越南等东南亚国家,并把它们列为附属国,抢走那里的宝石,只是写了『郑和下西洋』。

    我们这一代人以及日本这一代人是没有仇恨的,都是能友好相处的。可老师却把这种激进文章读给学生们,莫非是想让我们与新一代日本人们建立新的仇恨?由于老师的教条主义思想毕露无疑,对学生的个性发展做严格的限制---必须穿校鞋,校服,冬季校服还必须穿一件短袖校服(注:这可不是我规定的。),不准带魔方到学校(注:是不准上课玩),不准下棋(注:是课间不能下,中午午休前可以下。),这导致学生们没有主见,不分是非,优柔寡断。老师说什么都听,老师读那么激进的文章,是要给我们洗脑吗?

    我觉得包容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能包容的民族是可以发展的很好的。犹太人的包容使得德国有相当多的犹太人口,德国人对他们也是非常尊重的。在以色列,犹太人的包容质量让以色列本身的社会非常安定,且以色列也有不少阿拉伯人,华人,欧美人。当一个国家能包容从前的敌人,化解仇恨,它就能全身心的投入到经济发展中去,从而让这个国家像从前一样富庶。

     

    THE------------------------------------------END

       

     

  • 2009-06-10

    陪小艾散步 - [小艾]

    晚上八点。我在楼下等小艾下来,带她去散步。

    一场暴雨过后,满地是人面子树的落叶,在这闷热的夏夜。

    搬出去住快两年了,也就有快两年没有在晚上带小艾在这个大学校园散步了。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她终于做完作业,穿着T恤短裤,夹脚趾拖鞋下了楼。手上拿了一个空瓶子。

    “爸爸说要去湖里给小鱼装水。”

    “好啊。”

    我接过瓶子,牵起了她小小的手。

    湖里,荷花已经支支挺立,像南方城市夏天早早来到,迫不及待穿裙子的美少女。装好水,我们沿校道散步。她嘻嘻的笑着,居然把手搭在了我肩上,闺女,你真长高了啊,可以跟妈妈“称兄道弟”了,我一阵惊喜。

    夜色宁静,校道上干爽很多,大叶紫薇开花了,可惜晚上看不清它们轻云般覆在树顶的紫色的花。再过几天,火红的凤凰花就要灿烂炸开,告诉我们毕业的时候又要到了。

    “妈妈,我好渴!”“那买支绿舌头吧,可不能让老爸知道哦!”“放心,我会擦干净嘴巴的!”

    进入六月,白兰的花香已经逐渐退隐,等待十月再度光临。

    在这个校园里,我曾经用一年的时间追逐每位花仙子绽放的容颜,今天晚上,我再次与它们相遇一遍。

    回到楼下,小艾撒娇,要我抱她上楼,两年的时间,她体重接近50斤,饱满得像一颗小蜜桃。我笑呵呵抱起了她,也许是最后一次抱她上六楼,再大,我是无论如何也抱不动她了,她乖巧的用小鸟般的嘴唇亲吻我,双手抱紧我,我也紧紧的抱住她,宠爱着这小小的人儿,一步一步上了楼。

     

  • 2009-06-09

    见到了连岳 - [日记]

    中午12点的广州,大雨倾盆。幸好,我到达大学城中大校区的时候,雨已经小了,空旷的校园,满地的积水。

    找到了B202,居然是间计算机室。再问,原来,是在教学楼B202室。走上去,外面摆满雨伞,已经有同学坐到了窗台上。

    政治系的一节课而已,但是,我冒着大雨从广州城的另一边,花了2个小时过来,只是因为这节课连岳要来。没有位置,我和兆音跑到了讲台前,坐在地上听。

    太好了,连岳一如传说中的“丑”,黑衣牛仔裤黑框眼镜,头发留长了,我甚至近到看见他脸上的汗水。

    讲的是厦门PX项目事件中,厦门市民是怎样发挥公民行动的推动力的。

    当年的惊心动魄,现在看来似乎云淡风轻,但,确实有很多中国独有的经验和智慧在里面,而这似乎是一个想在中国做一个“体制下的蛋”应有的功夫。

    我一直在想,连岳他这个鼓浪屿“宅男”为什么会答应郭巍青教授出山来广州给学生讲课呢?即使,他还很紧张,即使他的厦门普通话一度让我把“程序”听成了“诚信”,他仍然来了,这其中的用意,那群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应该比我更明白,也比我更珍惜吧?

    所以,尽管我屁股很痛,却比任何时候都愿意做一个好学生。

    假如,我们的大学有够开放,我们的社会够宽容,可以听到一切包容的声音,我们还需要从小就要发誓把孩子送到美国去念书吗?

    假如我们的大学性价比够高,假如我们的教育内容能少一点意识形态的渗透,谁还会愿意醉生梦死沉溺于虚幻的游戏之中浪费生命?

    故此,再转一篇龙应台的文章《我离世界究竟有多远?——谈大学生的文化基本配备》,也感谢所有发邮件过来的朋友,我有小孩的调皮心理,希望看我博客的朋友可以因此显形,哈哈,果然。祝各位开心!

                《我离世界究竟有多远?——谈大学生的文化基本配备》

                                                                          龙应台

    人类的历史愈来愈是一种灾难和教育之间的拔河竞走。 — H. G. Wells
        如果有机会,七○年代的大学生龙应台想对今天的大学生说些什么?
        二○○六年十二月十六日,龙应台女士在《天下杂志》的邀请下,在台大校园内,与满场爆满的听众进行了一场全球化时代里的关键演说:「我离世界有多远?— 谈大学生的文化『基本配备』」。 
        当各国政府纷纷投资教育,倾力以教育迎向全球化竞争的时刻。大学生,这群台湾未来的希望,究竟应该如何准备自己,应该拥有怎样的国际观,才能跟上世界的脚步? 
        「在台湾的这个关键时刻,这篇文章是我必须要说的话。」龙应台女士在撰写此文时的深深使命感呼应着《天下》在此时独家刊登全文的期盼,「我离世界有多远?」龙应台深思的笔,将为今日的台湾青年写下思索的道路。 
         
        七○年代的大学生
        
        我是二十世纪七○年代的大学生。那个时代的台湾大学生,懂得很少可是心志疏旷。假装深刻的人,譬如我,手里拿著书 ─ 故意让人看得见封面 ─ 可能是尼采的《查拉图司特拉如是说》或者甚至是英文版的《Beyond Good and Evil》。尼采「上帝已死」的宣布我们会煞有介事地讨论,在潮湿闷热的夜晚,同侪之间会为这样的文字争辩: 
        11 山上的树
        查:你为什么害怕呢?─ 人和树原本都是一样的。他愈是向往光明的高处挺升,他的根就愈会深入黑暗的地底 ─ 伸入「恶」中。 
        少年:我想我是改变得太快了,今日的我推翻昨日的我……当我登临高处时,才发觉自己的孤单,没有人同我说话,落寞之霜使我冷得发颤。我究竟想在高处寻找些什么? 
        33 智者
        精神乃是生命的自我挣扎,生命因自身的折磨而得大精进 ─ 这你明白吗? 
        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可能放在床头,靠着一盏廉价的塑料台灯。存在主义彷佛为我们青涩的迷茫找到一个气质相配的解释: 
        人除了必须是他自己之外,其余什么都不是;人孤独地被弃置在这个世界,处于无穷无尽的责任当中,没有任何后援,人除了建立自己之外,没有别的目的;人除了在此世上锻造冶炼自己之外,也没有别的宿命。除非人首先理解这些,否则人不能做什么。 
        我们试图去理解他的「虚无」和「孤独」,却并不真的明白,透过对「虚无」和「孤独」的阐述,萨特是多么积极、多么入世的一个行动者和反抗者。「存在先于本质」成为知识青年之间最流行的思想标语,挂在我们的嘴上,但是我们哪里真的知道他在「存在主义和人文主义」里说的究竟是什么。 
        十五年之后,我在欧洲看着柏林围墙崩塌;从前奉命固守国土、射杀逃亡者的东德士兵受审,法官判他有罪时,给的理由是,「个人良知超越国法;每一个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突然想起当年看不懂的「存在主义与人文主义」─ 这不就是萨特的意思吗?他不是说,「人是什么,端视人做了什么」。我们固然有绝对的自由,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无所依靠也无所逃避,必须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负绝对的责任,特别是为他人的生命负责。所谓「虚无」只是存有的必要条件,但生命的意义并不停止在虚无中。 
        不特别假装深刻的人,也逃不过胡适之和罗家伦这样的五四学者的影响。我不知道有多少当时的知识青年是拿那本薄薄的《新人生观》来作馈赠情人的生日礼物的。书写在仓皇狼狈的一九四○年初,却极为笃定地对七○年代不知愁苦的青年耳提面命: 
        [在中国],思想不曾经过严格的纪律,因此已有的思想固不能发挥,新鲜的思想也无从产生。正确的思想是不容易获得的,必须经过长期的痛苦,严格的训练,然后才能为我所有。思想的训练,是教育上的重大问题……思想的纪律,绝不是去束缚思想,而是去引申思想,发展思想。中国知识界现在就正缺少这种思想上的锻炼。 
        漫天炮火、颠沛流离之时,罗家伦对大学生谈的竟然仍是「道德的勇气」和「知识的责任」,还有,「侠,出于伟大的同情」。大学生要有道德的勇气,然后能在昏暗板荡中辨别是非。大学生拥有知识,影响社会,所以要对国家和社会负起特别的责任。「侠」,则是关心公共事务,有肩膀扛起「大我」的未来。大学生具有侠气的人格,才能促进政治改革,国家才有希望。 
        不看尼采和萨特,不读《新人生观》的学生,也绝对逃不过《蒋总统嘉言录》的全面笼罩。你说他是「政治强人」?那个时代的「政治强人」却是个虔诚的王阳明心学的崇拜者。他让大学生背诵的是这种既难朗诵又难记住的句子: 
        生活的目的在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
        跟萨特的哲学,看起来还真有点像。
        七○年代的大学生 ─ 当然不是全部,但每个时代有它的时代精神(Zeitgeist)─ 对现实世界懂得不多,但是他们对思想的境界有所向往,很容易赞成艾莲娜.罗斯福语带讽刺的说法,「大头脑讨论思想;中头脑讨论事件;小头脑讨论人。」 
         
        不是教育,就是灾难
        
        从罗家伦到七○年代,中间是三十年。从七○年代到今天,中间又是三十年。在距离罗家伦「新人生观」的六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七○年代的大学生能对今天大学生说什么呢? 
        六十年间,有两个关键的变化。第一,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民主观念的推动,教育得以普及化、平民化,大学教育不再是菁英教育,大学生不再是「救亡图存」的众望所归。在「人人都能上大学」的结构里,大学生逐渐从顶天立地的国家栋梁转化为井然有序的螺丝钉 ─ 在民主开放的社会里,家国重任的屋顶依靠的不是几根宏梁巨柱,而把重量分摊给了无数的小钉细目。 
        小钉细目变得重要起来。
        在这样的结构里,教育的目的 ─ 从小学到大学,便很清晰:君权时代你必须培养贵族和菁英来领导国家,民主社会的有效运转,却得依靠大批有知识、有能力、有担当的公民,知道如何行使他的权利和义务。用教育来保障民主制度,最早也最精彩的文献大概就是公元前四百三十一年雅典国王Pericles的「阵亡将士国殇演讲」里所揭示的: 
        [和斯巴达比起来]我们的宪法不是从别人那儿抄来的,反倒我们是别人模仿的典范。我们的制度尊崇多数决,而非少数,这就是为何它被称为民主。在我们的法律前,人人平等,阶级和贫穷都不能凌驾于能力的表现,有能力必被拔擢。我们非但享有政治自由,更享有私人领域生活不受干扰的权利。我们极端宽容,却不流于混乱……我们培养品味但不失之奢华,我们学习知识但不流于无力……我们的公民勤于工作,但对于公共事务又极具判断仲裁之能力。其它国家把公民的意见当作欲去之为快的「麻烦」,我们却认为公民参与是智能决策的必要前提。 
        观念之前进,态度之自信,在两千五百年的历史长河里闪闪发光,比二十一世纪任何一个泱泱大国的总统演讲还要气魄从容。 
        也是基于对公民教育的认识,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历史学家H.G.Wells在《历史大纲》(一九二○)里写了这一句话:「人类的历史愈来愈是一种灾难和教育之间的拔河竞走。」(注二)这句话不断地被政治领袖引用,因为它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教育的重大功能:培养有知识、有思辨力、有担当的公民。唯有教育,可以避免因愚蠢和偏执而起的血腥灾难。 
        我们所存在的社会,是一个有歧异纷争的社会;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有战争威胁的时代。眼前的歧异纷争会走向和平还是战争,决定在我们 ─「人是什么,端视人做了什么」;「每一个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发现,三十年后,竟然又绕回到我青年时期读到的萨特。然而这并不奇怪。萨特打过仗,当过德军的俘虏,九死一生地逃亡,又积极地从事地下抗敌工作。他太清楚战争与和平在一线之间,一念之间。 
        著名的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在《极端的年代》里指出,二十世纪直接死于错误的统治者或政府决策的,有一亿八千万人。如果台海两岸的政治领袖不知道「人类的历史是教育和灾难之间的拔河竞走」而怠惰教育,如果负责教育的人不知道培养有思辨力、有理想和担当的公民是教育的核心目的,如果我们的青年人不知道历史的后果其实就来自他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我们这一代人,谁说不可能和罗家伦、沙特一样,又成为战争的一代呢? 
         
        全球,就是自己的小村
        
        罗家伦时代到今天的六十年间,第二个关键而巨大的时代变异,是全球化。科技的发达不仅只改变了空间距离,更颠覆了六十年前的国家主权观念: 
        一个希腊人可以自由地移居法国或欧盟任何一国,在那里永久居留,他可以就业置产,可以投票选举,甚至可以自己参选。跟他谈传统的「爱国」,从哪里谈起?他要效忠哪一国?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孩子,很可能父母分属不同国籍,自己又出生在第三国,在第四国受教育,在第五国和第六国成家立业,妻子属于第七国,他的子女则拥有第九国和第十国的护照,最后他在第十国埋葬 ─ 请问,他要「爱」哪一个国家才叫「爱国」? 
        一个国家领袖,可以在政权倒塌之后,被国际法庭通缉,审判,他在位时的所有庄严不可侵犯的法律条文和道德规范被彻底推翻;民族国家,显然也不再那么绝对。 
        石油的价钱和货币的浮动可以影响全球经济;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可以让一个国家改变国策;一个地区的传染病可以迅速扩及全球;世界贸易组织和世界卫生组织可以挑战国土疆界;国际人权公约和国际环境协议可以挑战国家主权,迫使个别政府妥协;一个国家的稻米政策可以影响几万里外另一个国家的国民生计;一个海域的污染可以威胁到万里外另一个海域;百万的商人在外国注册,向外国缴税;千万的移民在流动迁徙,更换国籍;成亿的人在网上接收讯息,拆穿了自己国家的谎言;饥荒和疾病、战争和屠杀,以及饿死的孩子的无辜的眼睛,在罗家伦的时代,只有发生在自己的村子时才会得知或者目睹,今天全来到眼前,无处闪避;北极的冰山溶解,全人类惶恐战栗。 
        全球,竟然就是自己的小村。
        二十一世纪的震撼,就是全球化。在今天的时空,我们突然发现自己站立在全球村的土地上,如果我们今天仍旧跟公民只谈如何爱自己的国,就犹如在一株大树的顶端全力筑巢,浑然不知大树的中节冒烟起火,大树的底端树干正被一把天一般大的钢锯锯着。 
         
        为何CEO?
        
        所以,今天的大学生,面对一个人类前所未有的新局面,需要什么「基本配备」?
        显然这个问题已经是很多人的焦虑来源了,针对这种焦虑,各形各色的因应全球化「指南」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显学,题目叫「迈向卓越」或「菁英必读」的书籍和杂志永远被摆在书店进门最显目的展示台上。百分之六十的封面是一个或一群穿西装的男人,两首交叉在胸前,带着极度自信的微笑,告诉你如何往上爬,变成跨国企业的高级经理人CEO。百分之四十的书籍或杂志会把「竞争」或「实力」写在封面,警告你早做准备,全力冲刺。整个卖书区,弥漫着一种全球化「来袭」,害怕掉了队的恐惧,或者说,恐吓。 ( http://www.tecn.cn )
        我讶异的是,为什么全球化的挑战是以这种面貌出现呢?这里有两个明显问题:第一,何以你只看见强者?跨国企业的发展固然促进全球经济和信息的快速流动,但是它同时蕴含的暗面 ─ 譬如全球经济游戏规则的不公平,譬如强势经济带给弱势经济的文化倾斜,譬如儿童劳工的人权和大企业对落后地区的剥削等等 ─ 却不见踪影。为何「指南」书籍和杂志只教你如何加入全球化的「强者」队伍,却不教你如何关注全球化的弱者,为他们说话,为他们行动,或者教你如何加入先觉者的行列,检验全球化的竞争规则,批判全球化的恶质发展? ( http://www.tecn.cn )
        问题之二是,全球化的真正议题,哪里只在竞争呢?如果你知道,在一条逐渐下沉的船上,去抢电影院里最好的位子没有意义,那么在全球暖化、海面上升的地球村里,缺乏宏观与深沉思维的竞争又有什么意义?全球化不是只有跨国企业增进经济利润这一件事,它更包含了种种文化价值冲突、贫富不均和环境掠夺的问题。全球化真正迫切的议题是人类社会如何透过合作来保障地球环境的永续可能,透过协商来解决超越国界的贫穷、疾病、战争、人权等等问题,怎么到了我们的书店里,全球化的教战「指南」却只剩下如何在全球化的新游戏规则里竞争得利,挣钱抢先? ( http://www.tecn.cn )
        思考全球村的未来的责任,难道不在「公民」身上?如果在罗家伦时代,大学生被要求以道德、知识和行动参与来对他的「国家有难」负起责任,我们今天对大学生的期许,显然就不能局限于「国家」而必须以「全球村」为单位来思考,因为今天的问题不再是单一国家的问题,今天问题的解决也不再是单一国家的解决。以单一国家为范围的公民意识势必要转型成另一种东西,叫做「全球公民意识」。 ( http://www.tecn.cn )
        
        全球公民意识
        
        培养「全球公民意识」是一门新兴的学问,很多先进国已经注意到全球公民教育的重要。一个典型的澳洲全球公民教育网页,探讨的议题包括: ( http://www.tecn.cn )
        ·儿童权益
        ·国际财政
        ·沙漠化
        ·自然灾害
        ·教育
        ·和平促进
        ·环境
        ·脱离贫穷
        ·食物安全
        ·国际难民
        ·性别平权
        ·稻米与农业政策
        ·农村发展
        ·都市化问题
        ·全球健康
        ·志工
        ·爱滋病
        ·水资源
        ·人权
        ·政府管治
        点进「沙漠化」一栏,首先学的是关于「沙漠化」的常识:
        1.全球三分之一的土地属于不可耕的沙漠地。
        2.每年有六百万公顷可耕地因为沙漠化和土质恶化而成为不可耕的荒地。
        3.全球一百一十个国家受到沙漠化影响。两亿五千万人直接或间接受害于沙漠化。其中大部份是贫穷地区的人民。 ( http://www.tecn.cn )
        4.受沙漠化危害最大的是非洲,约三分之二的土地是不可耕地,而且在持续恶化中。
        5.二七%的中国国土已经沙漠化,并且每年有两千四百六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变成沙漠。约四亿人口居住在这些不可耕地上,沙漠化带给中国每年的经济损失高达六十五亿美元。 ( http://www.tecn.cn )
        6.沙漠化带给全球每年的经济损失大约四百二十亿美元。(联合国资料)
        如果学生挑选内蒙古作为研究课题,教学手册建议老师将学生分组,以六个不同角色和立场来进行研究和辩论:蒙古牧民、中国官员、国际环保组织、志工、旅游业者、观光客。牧民对沙漠的历史情感、传统生活方式,文化价值观以及他的经济需求,与政府官员从国家治理出发的认知可能有很大的差距。国际环保组织所注重的环境层面,很可能和当地推动沙漠观光旅游的业者利益有直接冲突。观光客在享受越野车横扫沙漠的同时,又必须要有什么样的常识和价值观,才不会成为破坏生态环境的无知「共犯」?要解决内蒙古沙漠化的急速扩大问题,这六个认知不同、立场矛盾的团体需要如何处理彼此的矛盾,才可能找到真正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 http://www.tecn.cn )
        认识问题之后,是行动。网页接着告诉学生,在防治沙漠化方面澳洲政府已经有了什么具体作为,联合国以及各国政府又做了什么,但是更重要的是,「你」能做什么。 ( http://www.tecn.cn )
        加拿大一个典型的教学网,议题之一是爱滋病的问题。第一步,是知识的建立。
        知识,可以是数字和地名的背诵,也可以是复杂思辨的挑战。关于爱滋病的解说,内容竟是这样的:
        自从一种抗爱滋的新药(ARV)问世之后,北美洲的爱滋病患者就得到某个程度的重生 ─ 他们虽得病,还可以正常生活。但是药价昂贵,一个人一年至少一万美元,是病人更多的南方国家所负担不起的。巴西政府因此研究ARV的成分而发展出制药方法,在一九九七年开始生产,药价只需三百美元。巴西打算将这低价的药外销到其它发展中国家去,使穷人也能得到治疗。但是这个做法却违背了智能财产权的保护原则。原生产药厂也强调,如果研发新药的智能财产不被维护,将来就不会有人愿意投资于新药的研发,对医药学的发展将是严重的打击。 ( http://www.tecn.cn )
        学生们必须研究和辩论的是:穷人的治疗权和研发的智能财产权都是极其重要的原则,但是两者相冲时,怎么办?WTO如何解决这样的两难?专家们对WTO这样的组织又有些什么样的批评? ( http://www.tecn.cn )
        对于贫穷问题,学生所学的基本常识是,全球有七亿人食物不足。每年有一千两百万个孩子因为营养不良或饥饿而死亡。但同时,全球其实有足够的粮食生产,每一个人都可以获得三千五百卡的热量分配。所以人间有饥馑,并不因为粮食不足,而因为粮食的运输和分配有致命的问题。 ( http://www.tecn.cn )
        国际乐施会的公民教育网页非常注重个人行为对于全球环境影响,学生认识到的数字是这样的:
        假定你一天喝两杯咖啡,那么你一年就喝掉三十四加仑的咖啡粉,它来自十八磅的咖啡豆。假定这些咖啡豆产自哥伦比亚,就意味着你一个人一年要用掉十二株咖啡树。要栽培这十二株咖啡树,农人需要用十一磅的化肥。你的一天两杯咖啡等于一年有四十三磅的咖啡残渣流入并且污染哥伦比亚的河川。 ( http://www.tecn.cn )
        原来全球化一点儿也不抽象,它就和每一个人在每日生活里所做的大大小小的决定有关。学生认识到,自己买来穿在脚上的名牌跑鞋可能是富国的厂商剥削贫国横夺暴利的成品;超市架子上某个进口米特别便宜,可能是以本国农民的生计为代价;美化自己房间所用的原木建材可能直接促成原始森林的大片砍伐和水土的流失;在餐厅里点选特殊的美食可能使世界的物种减少。 ( http://www.tecn.cn )
        全球公民教育的特点是,它不止于知识层面而强调参与和行动。譬如咖啡的生产和供销过程中有非常不合理的利益分配以及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问题,因此乐施会固然对各国政府及国际组织提出要求: ( http://www.tecn.cn )
        ·协助咖啡农生产多元化,减低对咖啡的依赖性
        ·发达国家减低关税和贸易壁垒,增加农民的选择;资助农村发展,给予农民在资金与技术的支持,逐步发展其它生产 ( http://www.tecn.cn )
        同时对咖啡贸易商施加压力,要求欧美贸易商:
        ·以一个合理的价格(高于成本,并可支付基本生活开支)向农民订购咖啡豆
        ·应与农民订下长期合约,以免农民受短期价格不稳而无法维持农田的生产水准
        ·协助农民改善农产品质素,加强咖啡生产的可持续性
        更直接要求全球公民采取行动:
        ·购买公平贸易货品(注三)
        ·要求零售商提供公平贸易货品,以供选择
        ·参与消费者运动,向企业提出全球公民的关注点和要求
        
        大学生的基本配备
        
        这些先进国家在进行的公民教育,早已不再是传统的本土「爱国教育」,从前所标榜的道德标准 ─ 不外乎忠诚礼义勇敢负责等等,也早已转换为对于地球和全球社区的关怀和行动。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课程都不是为大学生设计的;教学对象,是小学生和初中生。全球公民教育,不始于大学而始于小学。 ( http://www.tecn.cn )
        国际乐施会对「全球公民意识」下这样的定义:
        全球公民意识不仅只是自觉我们是全球的一份子,它更强调我们对彼此以及对地球的责任。
        全球公民意识指的是我们深切认识到人类需要去理解并且积极以行动去解决全球社会不公不义的问题。
        全球公民意识指的是我们体会到地球的不可替代并且以行动去保障它永续的未来。
        全球公民意识其实是一种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是一种人生观,一种信仰 ─ 信行动可以带来实质改变。
        我们心目中的全球公民是:
        ·他的关照面超过他的本土而且自觉是全球一员
        ·他尊重多元的价值
        ·他对全球的经济、政治、社会、文化、科技和环境的关连与运作有所了解
        ·他对不公不义的事会感到愤怒
        ·他会参与,不论是当地的或国际的事务
        ·他愿意以实际行动来为地球的永续努力,他对人类社区的未来有责任感
        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鸿堡分校的应届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念一段誓词,「在选择工作或服务机构时,我务必考虑该项工作及所服务机构是否承担对社会及环境的责任。」学生组织Student Pugwash USA拟出另一个版本的大学生誓词: 
        我承诺将致力于建设一个美好的世界,其科技的应用必须以社会责任为念。我拒绝将我的所学用在对人类或其环境有害的任何方面。我的事业追求务必以道德为优先考量。此后个人生涯将压力备至,然而我签此誓言以表达我的认知:每一个个人承担起他的责任是迈向世界和平的第一步。
        做这样宣誓的大学生显然已经认识到,努力打拚变成一个公司总经理不是唯一的人生目标,如何让地球永续,让世界公平,是一个更值得追求的志业。 
        如果台湾的大学生也有这样的认识,他可以怎样地自我要求呢?
        1.思辨的能力。孔子的「慎思明辨」永远不过时。马丁.路德.金加以诠释:「教育的目的无他,就是教会一个人如何评估事证,如何判断虚实,如何厘清真假,如何分辨事实和虚构。」(注五)台湾在民主开放之后,对社会最大的挑战毋宁就是人民思辨的能力。在黑与白之间,出现众多层次的灰色,如何判定是非真假成为全民课题,更凸显一个事实:没有思辨能力的民主,只能往一个方向走,就是沉沦。 
        2.知识的建立。当我看见澳洲的小学生在学习内蒙古的沙漠化问题,德国的初中生在探讨南亚海啸所引发的贫富不均问题,加拿大的高中生在辩论欧盟和美国农业补助政策对加勒比海贫国的伤害,英国的社区学校在讨论全球暖化的因应对策,反比台湾的状况,不免惊骇。三十五年的国际孤立,台湾人被排除在全球社区之外,集体自觉边缘,全球意识难以建立。政府决策者以锁国心态治国,媒体业者以一种病态的内视媚俗,都和三十五年的国际孤儿处境有关。在火热的、短线的政治权力斗殴里,真正重大、攸关未来的议题很容易被认为空泛、遥远、不切实际。 
        可是,我不认为列强在中亚储油资源丰富地区的纵横捭阖与台湾无关;我不认为伊朗的核武发展与台湾的安全无关;我不认为中国的崛起以及它对人权的态度与台湾的未来无关;我不认为北极的冰山暖化与台湾的生存无关;我不认为全球水资源的匮乏与台湾无关;我不认为新疆的民族冲突与台湾的处境无关;我不认为美国的中东政策不会影响到台湾的地位……。 
        我不认为台湾可以在孤立的心态中继续存活。
        萧伯纳曾经极其讽刺地说,大学生在毕业的那一天起,就要努力去忘掉学校教过他的东西,才能真正面对社会。我也想说,在一个心态封闭的社会里,台湾的大学生必须自力救济,怀疑所有领导人和教育部长的论述和话语,建立自己的知识库,越过无能而混乱的政府,越过低智的媒体,自立与全球的知识网接轨,才能真正地面对二十一世纪。 
        3.行动的能力。在整个华人世界里,素质最高、行动力最强的公民群体其实就在台湾。街头的动员示威、行政手段的抗议、压力团体的运作、国会程序的翻案、媒体的调查揭弊、司法途径的争取、社运团体的串连等等,台湾人远远走在中国大陆、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华人的先锋。只不过关怀的范围大多局限于岛内议题,很少对于全球的探讨。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可以以极大的格局带头关心全球议题,开创社会风气。 
        4.品格的培养。不知道是什么促使马丁.路德.金在一九四八年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教育的目的在于教会一个人深刻的思考,并且善于思辨。但是如果教育停止在这里,那么教出来的很可能是一个危害社会的人。对社会危害最大的人,通常就是最善思辨但是毫无品格的那个人……我们必须深深记住:头脑聪明是不够的,头脑聪明加上品格,才是真正教育的目的。
        他是在说希特勒吗?今天的台湾人从自己的经验出发,也有痛楚的体会:如果我们的大学生得到一流的专业训练,却不知同情心、正义感、廉耻为何物,如果他善于思辨却无法判断「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行为分际,如果「道德」在他的价值观里没有一个指导的地位,我们只不过在培养将来很有能力危害社会的人罢了。 
        思辨能力、知识、行动力等等,都是闯荡开拓的动力,但是没有一条船可以没有锚。品格,就是锚。没有锚的船将随风势飘荡不知所终,没有品格的人才也会使社会暗夜盲行,迈向触礁沉沦。 
         
        核心价值的永恒
        
        四○年代的大学生教七○年代的大学生:思想的锻炼、道德的勇气、知识的责任、社会的承担。七○年代的大学生教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思辨的能力,知识的建立,行动的参与,品格的培养。有哪一件,不是罗家伦和沙特所说的呢? 
        也就是说,六十年来,人类社会的变化何其之大,而核心价值的变化又何其之小。罗家伦和沙特所处的都是尸横遍野的血腥时代,他们思虑的是,要怎样才能避免文明的腐蚀或毁灭。今天的世界,表面上科技猛进,经济翻转,但是当年最关键的问题 ─ 才能避免文明的腐蚀或毁灭,今天仍旧是最关键的问题,只是范围提升至全球,而且更为迫切。 
        今天掌权的都是七○年代的大学生。掌权者愈是在乎权力,胸襟和眼界就愈是偏狭。如果说今天的大学生有什么优势的话,我想他们趁着年轻的理想特质,趁着全球化的新知汹涌,可以用最清新的品格和最开阔的全球视野来挑战七○年代的大学生,也挑战自己的成长。

  • 2009-06-04

    英语这个火车头 - [转载]

    兆音她在雅思过了以后,感慨的写了一篇博文《被外语捆绑的人生》,我们学校每周英语课的课时比语文课还多一节,这个我倒没什么意见,语文这东西,教材对你影响越少越好,只要你自己愿意,随时可以看国语的书本,多上一节英语课我绝对不担心,况且因为少一节课,我就要有忧患意识,要展现国语优秀的一面去吸引学生,不要夜郎自大,以为学生一定要喜欢他的国语,这些年被骂“误尽苍生”的是谁呢?

    小女从一年级开始也开始学英语了,幸好她用的是香港的英语教材,她也很喜欢英语,我看着她的语文教材,我的忧患意识又来了,我要怎样去找优秀的汉语文化跟她的英语教材竞争呢?毕竟英语只是“火车头”,装进车厢的还是你的母语文化。这也许就是我们学习英语的最终目的。

    另:我有电子版的《龙应台文选》,应该是比较全的吧,除了《目送》里的文章,有兴趣的可以致电我邮箱:

    keyan6829@163.com

    朝闻道,夕死可矣。

    《全球化了的我在哪里》 (全文)

        主持人: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今天的《在文学馆听讲座》,我为大家请来的是著名华人作家龙应台先生,大家鼓掌欢迎,请龙先生上场。

        中国入世以后,“全球化”成了一个特别时髦的词,似乎我们生活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全球化”了。“全球化”是一把双刃剑吗?它将带给我们什么?文化人做何思考?今天我们请龙应台先生为我们演讲《全球化了的我在哪里》,大家欢迎。

        龙应台:在准备这个题目的时候,我自己在思考说,在我自己的生活里头,到底“全球化”到什么样一个程度?所以开始,我想跟诸位分享一下我的二十四个小时的生活内容。如果说我的这个二十四小时的生活内容,跟你们的目前还有点不一样的话,别紧张,很快的你们的就会跟我的一样了。这是时间的问题,因为全球化它打进来的速度非常非常快。我自己的生活里,到底“全球化”到了什么程度?我想到早上的时候,我吃早点,第一个呢,通常不太会是稀饭、油条、烧饼,通常就是牛奶面包,然后就是涂奶油,或者是果酱。那你面临的选择就是说,在旅馆里头的话,就是所谓的欧式的早点,它比美式的早点要清淡一点,因为美式的早点还要加上两个鸡蛋还有香肠和肉片。但是基本上眼睛打开来,早上醒来,比较是欧式的早点。如果说不是在家里吃早点的话,你到外面去,可能是进入一个咖啡馆。在家里的餐厅里头,坐下来吃早点的时候,你就看报纸,我通常看几份报纸。先看当地的报纸,当我在台北的时候,我看《中国时报》、《联合报》、《自由时报》当地的报纸。再加上就是《国际先锋论坛报》,再加上有可能是看《亚洲华尔街日报》。如果说在德国的话,还加上当地的报纸,就是德文的报纸。现在我在香港了,早上会看香港本地的报纸,但是一定会加上《国际先锋论坛报》,一定会加上《亚洲华尔街日报》,那么听新闻的话或者是听CNN,或者是看CNN,要不然就是听BBC。一方面在物质的粮食上,已经相当地西化,如果是精神的粮食上,已经是看有美国的,或者是英国的,或者是德文的报纸,给你的信息。我进到我的浴室,早上要冲凉,洗头发的时候,你会看到那个洗发精的品牌,几乎是你不可避免地放在你浴室里,洗头洗发精的品牌也是国际通行的品牌。如果我要去拖地的时候,我自己的地板,我发现我用的那个拖地板的不管是打蜡的,或是清洁剂的那个品牌,是美国的品牌。你用了厕所之后的卫生纸,也是美国的品牌。不管我是在香港,我是在台北,或者我是在柏林,或者是在纽约,全部都是同一个品牌。

        那接下来你要梳头发,要化妆一下吧。你发现你的化妆品,更是,不是法国的,就是德国的,就是英国的,或者就是美国的品牌。那再多呢,也许你会有资生堂就是日本的品牌,也是。不管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你用的品牌是一样的。衣服呢,你穿上的衣服,我比较特别,因为我从来不穿名牌,对于品牌实在也搞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但是在我大多数的朋友里头,他卖衣服,他穿什么衣服,他是非常有品牌概念的。这个品牌也是一样,是全球的,同样的一个品牌。不管你在世界上哪一个城市。所以这样一路走来,食跟衣,接下来是住了。住跟行,住的话,我在纽约住,或者是在柏林、在法兰克福、在香港、在台北,住的房子没有任何差别,全部都是公寓式的。出门了,行,坐车。坐车跟你用化妆品一样,完全都是品牌,全世界一样的。好,食衣住行。再下来是育、乐。育的话,是教育跟文化。那假定在这24小时之中,在下午三点钟,我到当代艺术馆去看一个新的展览,它可能是当代艺术。那么很有可能在台北当代艺术馆里头展览的作品,是几个台湾的艺术家,他刚刚在譬如说,最有权威性的威尼斯的艺术展所展出的成品。那走进去看当代艺术的话,你如果不熟悉当代艺术,会有很多人说,我不懂什么叫当代艺术。你去看他表现的东西,比如说几块砖头放在这儿,然后上面有一些轮胎,你看不懂的。从现在的生活里头取材的东西放在那儿,你在台北这个地方,所看到当代艺术的展览的形式跟内容,跟我到北京或者到上海,或者是到香港,或者到威尼斯,所看的当代艺术的展览的内容跟它的表现的方式,跟它的表现的语言,也是全球化的,一样的。

        到了晚上上床之前,我想喝一杯酒的话,那你喝的什么酒呢?你除非是喝中国的酒。但是如果你是喝所谓的洋酒的话,那个品牌全球都一样,不管你在哪一城市。如果说我睡不着,想要吃一颗安眠药。我发现,你几乎跟纽约的朋友通电话的话,你可以有这样的对话,你吃什么安眠药,我吃什么安眠药,结果是一样的安眠药,全球一致。头疼的时候,你吃什么治头疼的药?大概是全球一致。

        如果说我去一个美发店去洗头发,我会发现说,它给你的那个洗发水的品牌,各种各样调理你的头发的品牌,是跟西方一模一样的。然后他把一些杂志放在你桌上,镜子前面让你看,这些杂志多半是妇女杂志,那这些妇女杂志更有意思了。有各种各样女性杂志,那么要不然就是法国的杂志,还有德文的妇女杂志,全部是中文的面貌。还有更多的日本的杂志,你读的杂志也是全球连锁,那里头的内容就代表着它那个文化,想要输出来的这个文化的价值。

        如果在80前,或者100年前,在梁启超那个时代或者再晚一点,胡适之那个时代。他们的知识分子谈的还是所谓的西学东渐。“渐”那个字是逐渐,你用西学东渐这个字的意思,可见在当时中国人的生活里头,对西方的影响还是刚刚碰到你的表面。那个时候还是在讲抽象的思想已经到了你的门口,然后你面临的决定是我要敞开门来,让它全部进来呢?还是说我敞开一条小小的缝,让某些东西进来?所以在80年前,100年前的时候,在这个地方的知识分子,他面临的是那样的一个抉择。但是,你看物换星移,到了80年,100年之后的今天,已经变成我刚刚描述的那一个生活状态。所以它已经不是一个西学东渐的那个阶段,它早就已经从大门、从窗子、从地下水道、从门缝里头全面地进入。它已经从纯粹的思想跟抽象的理论那个层次,已经深入渗透到变成你生活里头,你呼吸的,你眼睛看到的,眼睛一睁开来的世界,渗透到你的最具体的生活内容跟细节之中了,这是我们的生活状况。

        那你说,这个全球化,到底是什么东西代表全球啊?这个词其实是蛮有问题的。因为,所谓全球化的意思是说,从哪里往哪个方向渗透,渗透到我们的生活细节里来的,是印度的影响吗?我刚刚描述的24小时里头,我看不出有任何印度来的影响,或者说来自埃及跟希腊的古文明,甚至于说你说以色列、阿拉伯文化那边的影响吗?在我刚刚描述的24个小时里头也没有,仔细去看那个24小时里头的全球化渗透的程度,其实99.9%是西方的影响,是西化。所以对我们东方人而言,其实全球化它跟西化之间有相当高程度的等号可以划在那儿。

        然后你再细看西化的内容,你譬如说就讲物质的品牌而言吧,其中又有非常高的比例,恐怕80%以上它是美化,是美国来的东西。所以对我们而言呢,这个24小时被全球化的内涵里头,有高比例的其实是被美化的那个过程,美国化。它不只是物质面,它同时是精神面,它不只是技术,它更是文化的内容跟它的价值观。那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在20世纪这个工业化跟商业化的发展里头,所有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的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商品,文化它当然是商品。你就是最抽象,最困难的哲学思想,它其实都是透过商业的方式在传播。那文化成为商品的时候,它就不是简单的只是一个洗发精来洗你的头发,它影响你的价值观。

        最有意思的,当然说最明显的像《国际先锋论坛报》,你看像《国际先锋论坛报》它里头它对于时事的评论,不管是你评论美伊的战事,或者你评论非洲哪一个政权闹政变的事情,或者是你评论欧洲跟美国之间的吵架,文化价值观的辩论,它这个报纸总是它在报道的同时,它传递的是它的价值结构。当我们在常年地读这个报纸的时候,我们当然逐渐地渐进,西学东渐,我们逐渐地是被它们那个价值渗透的。更明显的例子大家知道,是CNN这样的报道,它镜头给你看,但是这个镜头是如何地选取,也是它一个价值观就过来了。那么最有趣的,不要说是对知识分子,对一般的平民,我相当地注意到,现在的女性杂志的兴起,德国的、英国的、法国的、瑞典的女性的杂志或者日本的女性杂志,进到我们华语世界来,我心里觉得很困惑。很有意思的是说,你不要看这些女性杂志它是教你怎么弄你的发型,你的脸是瘦的脸,要用什么样的颜色化妆品,才会看起来什么样。它不只是在帮你下定义,就是什么叫做美,这个还是表面上的。它其实里头包含着很多更深层的东西,比如说妇女杂志里头,它一定会告诉你,当你跟你的丈夫婚姻出现了裂痕的时候,你如何处理,它在教你两性的关系。然后婆媳之间出了问题的时候,它告诉你说你应该怎么样处理。它也在告诉你说,你跟你的女儿,你如何教育你的下一代,它也在告诉你女性的自我教育。女性到底是应该是非常独立的,妹妹大胆地往西走,大踏步走过去,还是说你要如何地去蛊惑男人,让他为你活一辈子,或者驭夫术。也就是说它也在教你女性的自我教育,跟自我的定位,那这些问题,都是很深层的文化的问题。

        一个西方的杂志,在西方的社会的没落里头,女性的定位跟女性的价值观,还有女性的人际关系,婆媳的母女的母子的夫妻的这种关系,是在文化人伦里头,每一个社会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当这些西方的女性的杂志大量地进入,然后让一般平民老百姓,他在洗头发的时候就边看这些杂志,它到底带进来什么东西?这个在接受的这一端,在头发上满满是泡沫,然后在读这些东西的人,他心里到底认识到多少?他在接受什么东西?他知不知道他这里在接受所谓的全球化的过程,我觉得这个非常有意思,尤其是女性杂志的文化商品的进入。

        所以在这样的食、衣、住、行、育、乐,24个小时,完全在这一个全球化的轮子里头的时候,偶尔我会被提醒。有一个电话打来,是跟全球化不太一样的,那个步调不太一样。就是说我有时候会接到譬如说德国的某一个报纸,副刊编辑打电话来说,龙应台你可不可以针对什么事件写一篇你的观点的文章,因为我们不希望总是西方观点,我希望你写一篇文章让我们有你的观点。因为你的观点会是一个不一样的观点。那这个时候我就会被提醒说,在所有全部都是要把我同化的过程里头,有一个需求是希望有不一样的东西在那里。那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出来,如果说龙应台她这个人一天24小时都在那个“同”里头,从洗发精到安眠药都是同一个品牌。我凭什么会有一个不同的观点?我那个不同的观点从哪里来?如果有一个在英语的环境中长大一个纽约的知识分子,作家,跟我同样的年岁,1952年出生的。在大学里教书,写文章的这个作家,跟龙应台之间,他的生活内容,他读的东西都完全一样的时候,凭什么我会有一个不同的观点呢?这个观点从哪儿来?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这个编辑他为什么会需要一个不同的观点?他的报纸如果没有龙应台的观点会怎么样?那有了龙应台的观点会达到什么目的?好,我现在先丢出这个问题大家思考一下。换句话说,在我描述了全球化如此渗透到最里头,最核心的这个程度的时候,我们对于全球化这个现象,而且我刚刚讲,最开始讲,如果今天在座的朋友们觉得你的生活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我确信那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那个速度可能是用几何倍速在加速的。

        如果是它的趋势跟它的方向是这样的话,而且它是必然发生的话,那么我们对于全球化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一个态度?你是要敞开大门欢迎它,进来渗透吧,我正需要,或者是说你对它要用一种抵抗呢?或者说你欢迎的同时心里要有戒备呢?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看这个席卷全球的一个趋势?

        所以由这样的最微小的例子,我想要说的是我自己对于全球化的态度是说,第一个它是不可挡的。第二个,可能是要有你相当深思而且是戒备的态度去面对它。因为如果你没有一个深思的态度而且戒备的态度去面对它,让它就这样席卷而来的时候,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整个世界的文化的单一整齐化,个别的文化特色显然在快速的消失之中,那很明显的。要问我们所有的人,一个整齐单一单元的文化世界,是不是我们所乐意见到的?那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

        我的第二个问题,倒是觉得华语的人口,占了全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但是我们又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占了人口的四分之一华语的人口对于全球的,要说是贡献吧,或者是说把人类当做一个社区,我们这四分之一的社区里头的人口,对这整个社区对它的思想,对于它的前瞻,对于它向前健康发展那个能力,有没有相对的贡献四分之一,答案很明显也是否定的,没有。我们四分之一的人口,对于这一社区,贡献的有没有八分之一,也都很难说。所以我们这个四分之一的人口,对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社区的贡献,跟我们所占的四分之一的人口,其实是非常地不成比例。所以我觉得全球化以这样一个速度席卷全球,尤其是四分之一的华语人口,可能是更有一种责任去追问自己说,我到底给全球的文化体制的健康跟多元的这个方向,我们做出了多少贡献?我们可以做什么贡献?对全球化可能有这样一个中国人的角度在那里。

        有人可以反问龙应台说,你说对于全球化,你采取的是这样一个戒备的态度,可是你不是正是那个一直在呼吁说,我们要努力国际化的那个人吗?那么对于全球化的戒备跟对于国际化的追求,中间是不是有矛盾的地方?我是觉得国际化跟全球化两个之间有非常关键的差别。我常常说我们需要国际化,它是有原因的。前提当然是说我觉得我们所处的社会,国际化的程度相当缺乏。我们比较三个城市好了,你看台北、北京跟香港,你如果要问,这三个城市它的国际化的程度,哪一个最高?哪一个最低?哪一个最高?香港。哪一个最低?北京。好像大家都同意,是不是?绝对是的。当然它有它的历史的成因,因为每个社会它走过的轨迹都不一样。但是目前来说这三个城市的话,国际化的程度最低的是北京,最高的是香港。

        我曾经在台北市工作的时候,跟我的同仁,有一个晚上上过一堂课。这堂课我们弄一个很大的银幕,同仁跟我一块儿上网,去看几个城市的网页。看它几个城市的市政府所做的网页。台北市的市政府网页、香港的网页、柏林、纽约,还有上海的网页。这个网页一看的话,特别好玩。我想要突出的,跟我们同仁研究的是台北在国际化上是多么落后。你看到纽约的网页的时候,它当然是用英文,你这个网页是干什么?网页当然是宣传我们的城市,对不对?希望吸引全世界的人来爱上我们的城市。所以你看到纽约网页的时候,它的语言跟它设计的目标对象是外国人。那它用各种的手法让你用最简单的方式可以知道说,我到了纽约,什么时候,哪一天,哪几点钟可以去看一场歌剧。我如果在星期天下午三点钟到了中央公园的时候,可以看到什么样的比赛。我如果有13岁以下的孩子,如果在那里是四夜三天或者一个星期的时候,我带孩子可以到哪里去。你要是对环境、对城市有兴趣,它会说在哪一段时间,刚刚有一个公共艺术的展览。纽约街头会有三百头那么高大的狗,各种形式的狗,雕塑的狗给你看。所以它的那个设计非常清楚,是让你一看就美不胜收。你马上就知道到这个城市有多好玩,好,这是纽约的。我们再看柏林,柏林不是英语城市,我们就去检查它怎么做,你就发现它有德文的网页,马上就有英语的网页,因为它是对外国人。但英语的网页它也是以外国人为主,你可以有什么办法找到最有趣、最美丽而且最便宜的观光旅馆。你到了旅馆之后,你可以怎么样容易的方式去看你的博物馆。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有什么深刻的东西,有什么精彩的东西。接下来我们看台北呢,那个时候我们一看到台北,我们同仁就说,我觉得好丢脸。台北的网页呢,就是很典型的是什么呢,条文。台北市政府的组织,组织结构,或者是说宗旨,服务目的,也就是公务员的文字在里头。那样的一个网页是没有人看到想要来这个城市的。那么大陆的城市进步到什么程度?咱们看看上海吧,所以当时就点了一下,进了上海的网页,你们猜上海网页怎么样?你们觉得它会比台北的进步呢?还是一样呢?还是怎么样?应该进步。谁看过北京的网页吗?你们觉得北京的网页会比上海的进步还是不进步?不进步。好,我们没有看北京的网页,但是看了上海的网页。上海的网页特别好玩,我们发现那个结构,我们眼睛一亮,跟纽约或者是柏林或者是香港,是一样的。它显然是已经有那个意识了,它是要吸引外国人,外面的人来爱上这个城市的。所以它那个分类一看就是精彩的分类,明显的就不是台北那个,完全是公务员的文字的表达。好了,眼睛一亮,然后要点进去。点进去之后发现里头全是空的,里头没有东西,没有资料。实情不知道怎么样,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已经有半年多了,可能改了,也不一定。但是它所透露的就是说这个城市里头有人,他是有概念的,他知道国际,然后他知道怎么样来推销他的城市,可是大概还来不及做。所以有了外面的标题什么的,里头还没有东西。好,这个网页其实就相当程度地透露了一个城市,它的国际化的程度。

        我举这些例子是想要来解释什么叫做国际化?照这样看来,国际化它其实指的是你懂不懂得国际的情况,你懂得国际运作的语言跟它的手法,懂得那个手法之后呢,你知道如何利用那一个方法跟技巧,来把自己的东西让外面的人看得见,听得见,而且认识你。所以国际化在我的心目中,它不是一个内容的转换。不是把我们变成跟西方人一样,而是你学习到,就说西方吧,你学习到西方国际上流行的那种方法。譬如说网页的制作方法,语言的掌控。然后你懂得利用那个技巧,把我自己的内容推销出去,对我而言国际化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假定说在国际上已经有一些既有的轨道,那国际化的意思是说,我知道有什么一个办法跟它接轨,就是我知道那个轨道如何建立。但是国际化的意思不是说,你那个轨道接好了之后做了火车。然后火车里头的内容可不是把西方的内容放进去。它里头火车的东西应该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文化的内涵,自己文化的深度,自己文化的思维跟创作。然后透过那个轨道把它输出去,这是国际化。所以国际化是懂得如何接轨,但并不是如何把那个火车那个货柜里头的内容整个都变掉了。

        现在回过头来,我说对于全球化要戒备的意思就在于这里。全球化它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就是手段跟技巧。你出版一本书,你要出版比如说王安忆的小说。你要用什么样的手法让我们这个最好的上海作家的作品,能够用全世界包装的手法,使得她这本书有芬兰文的版本、有土耳其文的版本、有日文的版本、有冰岛文的版本。那是一个手法。但是国际化并不代表说我们要我们自己的北京的作家跟上海的作家开始去学人家怎么写《哈利波特》,不是内容的改变,而是技巧的取得,这个叫做国际化。如果我们对国际化不掌握这一点,你看不清楚的话,你以为所谓的西化,或者说赶上国际,就是把我们自己的内容都变掉,把别人的内容来填塞自己的火车,放到铁轨上去,对不起,你如何去跟别人竞争呢?它为什么要你的模仿的次等的二流的东西?你如果把国际化误解到说是内容的自己的彻底掏空。包括你城市长什么样子;包括你城市的建筑;到底要保留老的?还是要把老的全拆掉?然后让新的来建,都是同样的思考。你到底要跟国际接轨,你要跟别人竞争,跟巴黎、跟伦敦、跟纽约竞争,是把自己的老房子都拆掉,然后建出来跟它们一样高大的房子,来吸引他吗?这不是一个笑话。他们难道是为老远跑到北京来,看跟他们长得很像的房子吗?或者是说他们老远来接触中国文化是为了要来看到你跟我完全一样吗?当然不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相当重要的是界定了解说,国际化绝对不是像台湾的官方所提的,要把英语变成官方语言,这是一个笑话。现在很多亚洲的国家都有焦虑,对于现代化全球化或者赶上国际的焦虑。就我所知,北京、马来西亚、新加坡都在说,要如何提升人民的英语的能力,我也听说北大老师们开始用英语教课等等。这个是不是有点搞错了,就是我今天想要讲的关键的差别,国际化跟全球化之间的差别。

        英语对于我们,我们需要提高英语的能力,是在提高我们使用这一个工具的能力。但是工具跟你的灵魂你不能把它混为一谈,你的灵魂还是你自己对于汉语的掌握的最深跟最高的境界,才是你的灵魂。英语的提高,只是你如何把你这个汉语所创造出来最精彩的东西,输出去的一个手段,一个办法。你如果不认识到这个灵魂跟工具,灵魂语言跟工具语言的差别,而说我们就变成英语国家算了,因为这样我们最接近国际。我觉得这个根本就是建了铁轨之后,然后把火车去撞自己的做法。因为你没有东西可以输出的,到时候是自己骗了自己。这就牵涉到其他,当然这个议题上,非常非常深的,需要一个社会有公共论坛去挖掘的。你就说我们现在因为对于国际的,我觉得是相当严重的一个误解,对于全球化的一种非常肤浅的了解。以至于一窝蜂地去拥抱,不但是拥抱西方的铁轨,还拥抱它的火车,还拥抱它火车里头的内容,还盲目到说连我自己火车里头的内容也是换上假的,别人的东西。然后把自己真的东西把它拆掉,到结果你去看看,说任何当代艺术,都变成西方的表现方式。你去问说奇怪了,那中国人的当代到哪里去了?当一个城市充满了,既使是最精彩的西方建筑的时候,你这个城市到底是属于一个什么城市呢?就是说你以后要吸引全世界,而且在全球的社区上说,我独具一格,就是不同的,那个使你不同的到底是西方的建筑?当代建筑,还是你原来有的很深厚的那个历史的土壤呢?这个是我们在面对全球化跟国际化的时候,必须就用最深刻的思考的东西。

        譬如说从艺术到建筑,你都找不到自己的词汇了,那再来民族音乐,我们现在看到的民族音乐的表现,也是跟交响乐团是完全一样的表现方式。民族音乐,再下去一百年到底走到哪里去?怎么走法?你说当代文学,我们当代文学,你说要打入国际,我刚才说只是一个接轨,把铁轨铺出来的问题。我觉得比较好的,对世界比较有贡献的,我说那个四分之一的贡献,是把我们这个民族这个语言里头最精湛的文学作品,透过国际化的这种包装把它输出,用那个铁轨输出去。但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的,现在好像国际化的意思变成你输出的东西呢,是投西方所好。比如说中国不是一向是一个性方面比较保守的社会吗?所以我就写性方面最大胆的文学作品,这个就可以吸引西方的注意,然后你就输出去了。或者说我写的小说完全是反抗体制的,或者是把自己包装成异议分子,我也容易输出去了。或者是说我这个作品来专门描绘中国的社会跟传统里头,它的野蛮,它的流血,它的种种可怕,它的伤痕,也容易输出去了。那这是一种做法是输出去。

        但是你这种做法对于我刚刚说,我们希望能够做出人类的四分之一的文化上的贡献有多大?恐怕是没有的,因为你事实上是在改变那个火车里头的内容。而不是说我这个里头有真实的,从我的文化底蕴所出现的内容,然后输出。你真正是文化底蕴的东西输出去的话,你就会比较可能说是,做出四分之一你该有的贡献。你如果是投其所好,你喜欢小脚我给你小脚,你喜欢鸦片我给你鸦片,如果是照这一个思路去做的话,这不是国际化。这个其实是有一点对不起,我觉得对不起人类的社区,因为你并没有为这个人类的社区提供新鲜的眼光,跟最新鲜的思维。你是继续让自己的文化被西方定义,而且去助长这种让西方来定义你的这个趋势。

        当然并不这么简单,你说龙应台,你说中国人应该要有自己下定义的当代,我自己的当代。我只是学会了国际化去铺铁轨,但是火车里头要输出什么东西,那个内容必须是我自己的内容。但是请问你,如果你全国的人,包括你最精英的知识分子,他生活的二十四小时,都是一个西化的内容,你读的书全部是西化的东西。也就是说,当你没有所谓的中国文化情怀的时候,你如何产生出是中国的自己的当代?所谓的你自己的当代,它像一朵花,灿烂地开花,可是每一朵花,它一定是有它很丰厚的肥沃的土壤。我的问题就是说你要求有中国自己的,有特色的独立的那个当代的创作出来,请问你的那个土壤在哪里?当你那个土壤非常薄的时候,你弄出来的东西,除了小脚、鸦片就是不三不四非常拙劣的艺术。而只不过因为你是神秘的中国,所以你的拙劣也被当做猎奇的对象来接受。

        所以我觉得我们自己要对自己非常苛刻地要追问的是说,你要有当代的花朵出来,请问你的土壤在哪里?就是说,这是一个寻找自己当代的一个方法,那么到最后的结果,那个花到结果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而且也没有人可以告诉你,但是可能很重要的是说,我们不管是北京还是上海、台北、香港,在被全球化席卷而来,就是说那个浪冲过来,我们的脚站在那个沙滩里头,你要知道你的脚站的沙不完全从你的脚下整个被掏空,你一定还要有土壤。让你的脚实实靠靠地站在那个土壤上,然后那个土壤够深,你才可能看见你的当代,你也让别人看到你的当代,尊敬你的当代,而不是你永远做那个受,接受的那个一方。如何找到自己的当代?就是你一定要深入自己的土壤,也就是说,这一百年来,在中国大陆这块土地上,我们什么时候人们是整个人静下来,然后,好好地去看看自己到底是站在什么土壤上面?这个土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深根进去,然后才能知道开什么花。从这一百年,这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来,好像从来还没有过一个机会使这个民族整个安静下来,很深刻地去思考自己到底,你要如何地铺铁轨?而且要运出去的火车里头装什么东西,而且是盲目地不断地接收不断地接收。四分之一的人口,我们应该对整个全球的文化的开放与健康有所贡献。而你四分之一的人口不能做出相当的贡献,其实是让我们应该觉得很羞愧的。

        对于我个人而言,那个土壤的问题,文化土壤的问题,或者说如何从传统之中用最新鲜的眼光去重新看它,用最深刻最大胆的想像力,去重新认识自己很长的时间不屑一顾传统的东西,这个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跟一个英国的知识分子谈话,有一次曾经问他说,我说有什么书是你这一辈子来每两年必读一次的?他说是《圣经》。我说是《庄子》,我两年一定会翻过来重新读一次。每一次都会有新的认识,跟新的启发,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这是旧书。我从十岁开始,我的父亲教我们背诵《古文观止》。《古文观止》这个简单的书,我到现在几十年之后,每一次看了都有新的体会。所以说传统它绝对不是一个死的东西,死了的不是传统而是你自己的眼睛,传统永远是活的。只是看你自己当代的人有没有那个新鲜的眼睛跟活泼大胆的想像力,去重新发现它,找到它。因此呢,全球化跟国际化这样子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它对我们最大的挑战可能是,你到底找不找得到那一个铁轨跟铁轨衔接的地方。也就是西方跟东方,现代跟传统,旧的跟新的,衔接的那个点。然后找到那个点之后,大概就可以在席卷而来的那个全球化的大浪里头,找到自己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我谢谢你们的时间。